训练馆的灯刚灭，庞伟拖着步子往外走，手指头还在微微发颤。他试着抬手揉了揉眉心，结果整条胳膊像灌了铅，连这个动作都显得吃力。回到家里，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，他坐下来想夹块排骨，筷子却在指尖打滑，掉了两次。
姜还是老的辣——这话搁别人身上或许合适，但对这位奥运冠军来说，四十多岁的身体早已不是铁打的。每天六小时以上的专项训练，光是扣扳机的手指就要重复上千次微调动作。靶纸上的十环密密麻麻，可他的指关节却肿得发亮，指甲边缘泛着青白。
妻子张梦雪早习惯了这一幕。她默默把筷子换成勺子，又顺手把菜切小了些。“上周约他吃饭，他说要加练；前天说好陪孩子去公园，结果临时被拉去测体能。”她边盛汤边笑，“现在我约他比约顶流明星还难，人家至少还能看行程表，他这儿全看教练脸色。”
家里客厅墙上挂着两枚奥运金牌，一枚他的，一枚她的。可比起奖牌，更显眼的是茶几上那堆膏药盒和肌效贴——拆了一半的、用剩的、还没撕包装的，堆得比零食还多。邻居以为他们家开理疗店，其实只是日常消耗品。
普通人练一天射击可能觉得新鲜，练一周就喊枯燥。但庞伟的日程表里，从没有“状态不好就歇歇”这回事。冬训时零下十几度站在室外举枪，夏天汗流进眼睛也不能眨眼。他说过最狠的话不是骂对手，而是对自己：“手抖？那就练到它爱体育下载不抖为止。”
可没人问他，练到不抖之后呢？四十岁还在国家队一线，每天和二十出头的小队员拼反应、拼稳定性，图什么？他自己不说，但每次大赛前夜，他都会把枪拆了又装，装了又拆，直到凌晨三点。那双手，白天连筷子都捏不住，晚上却能把零件按回原位，分毫不差。
张梦雪有时候看着他睡着后无意识蜷起的手指，会突然觉得心疼。但她也知道，劝不动。这人骨子里就是个轴的，认准的事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所以她只管把饭做好，把膏药备齐，然后在他又一次失约时，笑着跟朋友说：“我家那位啊，比顶流还难约。”
只是不知道，下次全家福拍照，能不能等到他手稳到能自己端住相机的那天？
